边

 

坚信物质无限丰富：酒店里永远有备用的房间；这件衣服别处也有；饭店并不在意给菜打折；小店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；天下没有做赔本生意的商人。

他第一次见她，是在他11岁那年……那是个无比炎热的夏天……

多年后，他都会常常在怀疑，那样清冷的地方，怎么会，突然有一年，就变得如此炙热？……以至于年幼的他，都会一反常态的在那样一个并不和谐并不美丽的暑假，整天都要跑去那个游泳馆……

也许，是寂寞引他来的……也许，他这样天天泡在游泳馆，不过是想游泳馆熙熙攘攘的人声淡化他心里的落寞……那一年……他父母离婚了……那样一个暑假……却只是他认识到人声残酷的刚开始……

他被判给了父亲……有钱……啤酒肚……花天酒地……夜不归宿……

他常常要因此独自面对漫长的黑夜……他……便因此报复似的从父亲那里偷来很多的钱……

他拿钱去买冰激凌……他甚至请遍了整栋单元所有的小孩子吃冰激凌……

他自己不吃……因为那时候开始……他发现，冰激凌……也是苦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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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将自己泡在游泳池里面……就那样泡着……一整天都不愿意出来……

他甚至忘记，那时候是有个关系要好的邻居整日和他一起泡在那里……不过他永远忘记不了的，是那一天的惊鸿一瞥……

那一瞥……他就忽然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……所有的人影都淡化了……整个硕大的游泳馆，就只剩下他，和入口处的那一抹白裙子……

他扶着游泳池的边缘，呆呆的看……看到那个身穿白裙子的小女孩，看她脸上一抹天真的笑……看她脑后发梢弯曲的马尾……

其实，他后来想，她有什么特别呢？那时候的她，胖嘟嘟的，甚至婴儿肥到有圆鼓鼓的肚皮……她没有美人的胚子，她五官谈不上精致……她，就算是后来长大的她，也不能被列入美女的行列……可是，为什么，那一刻的她，竟然那么耀眼……后来他竟自嘲的想，也许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太需要一个依靠了……也许，只是因为他的母亲也喜欢扎马尾……

可是，他都知道……这些，根本不是原因……

他知道，也许真的是因为他和她，注定有扯不清的缘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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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故意游的很卖力，他故意超她身边陪着她游泳，在岸边温柔的拉着她的手说话的女人笑……后来，他竟大胆的过去叫她阿姨……他听到自己说“阿姨，我来教她游泳吧~”

他看到她惊讶的回头看他，他看到她水中露出的圆润的肩膀上挂满水滴，在阳光下闪耀……他看到她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微笑……甜美的微笑……

那种甜美……让他想起了冰激凌……

对，就是冰激凌……

他拉着她的手，他想，她应该只有八九岁……他专心的教她如何闭气……他是个好老师，第一天，她便可以自己浮在水面……

当天色渐暗的时候，她朝坐在池边椅子上休息的女人说“妈妈，我们回去吧~……今天学了不少呢……”

他在她身边……一手扶着游泳池的边缘，另一只手，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要松开……

他朝着她耳边悄悄的说“答应我，明天还来，好么？……”

她笑呵呵的转头，朝他点点头，便转头又朝椅子那边叫“……妈~……明天我还想来学，可以么？……”

椅子上的女人笑，笑容里都是宠溺“好啊，你要是喜欢，不行妈妈给你办张月卡吧，暑假来游游泳，能长个子吧？”说着，边走过来，伸手拉她上岸，一边把手里早已准备好的毛巾伸过来披在她肩上

她还是笑嘻嘻的转头，朝他叫“别忘了，明天我来了，还要找你学哦~”

他甚至忘了回答……他就一直在岸边的水里站着……一直到她们都走了很久……

那天，他好像终于找到了让自己开心的事情……父母离婚前长久的吵架，让他回去家里，便觉得死气沉沉……让他性格也变得有些阴郁……可是，这样一天，他居然没有在外面多做逗留，他本想再多游一会儿，想要明天在她面前多做几个高难度的游泳姿势耍耍宝……可是，却怎么都游不到心上了……于是他早早去换了衣服回了家

父亲如往常一样没有回来……他自己到楼下买了快餐拿上楼来，一个人窝在沙发上，边吃，边傻呵呵的笑……怎么都觉得今天的板栗鸡块格外的可口……

不知是游泳过分消耗体力，还是自己在长身体，还是根本就是太高兴，他吃掉了好多东西……他想着自己要再长高一些，要多锻炼些……十一岁的他，那个夜里，甚至在半夜起来，爬去卫生间，拿着老爸的剃须刀对这镜子装模作样……

就连第二天早上醒来，他都忽然记起，他在陪她游泳的时候一直想要和她说的一句话“原来，你们女孩子的游泳衣，是这样的啊……”

他忽然就傻笑起来……也觉得，这样一个炎热，漫长的假期，其实也没那么不好了……